中亚的定义:政治、历史与战略的三重边界
在现代外交语境中,中亚通常指五个后苏联国家: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然而,这一区域的边界究竟有多固定,由谁定义,始终存在不同答案。是否应将中亚理解为已形成独立政治空间的五国?还是涵盖阿富汗、伊朗部分地区、中国西部和蒙古的更广泛历史文化区域?抑或是一个由经济、交通和战略纽带构成的更流动的体系?
关于美国参与的C5+1机制起源的新细节,将这一问题重新带回视野。大中亚概念最一贯的倡导者之一弗雷德里克·斯塔尔近期撰文指出,在美国区域机制的早期讨论中,曾考虑将阿富汗纳入。若如此,该模式本可能成为C6+1。这一插曲的意义不在于阿富汗几乎成为“中亚第六国”,而在于早在2015年C5+1启动之前,对区域就存在政治、历史文化与战略等不同理解方式。这些差异延续至今,而近期与阿富汗和阿塞拜疆关系的升温,再次引发对中亚边界的讨论。
政治中亚与C5机制
从政治层面看,定义相对清晰。苏联解体后,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逐渐从地理组合演变为独立的政治类别。C5+1正体现了这一逻辑。2015年11月1日在撒马尔罕通过的一项联合声明,确立了美国与中亚五国之间的定期合作。阿富汗虽属地区议程,但未被纳入该机制本身。
此后,“五国加外部伙伴”模式不断扩散。德国采用Z5+1模式,名称源自德语的Zentralasien。日本、韩国、欧盟、中国、印度、俄罗斯、意大利、海湾合作委员会等伙伴也建立了类似区域机制。这些模式的增多,反映出外部伙伴日益将C5视为独立的区域行为体,而五国自身也越来越多地以此身份行事。
历史文明视角与大中亚战略
政治中亚并非唯一视角。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多卷本《中亚文明史》项目中,该区域被理解得更为宽泛。这一历史文化空间不仅包括五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还涵盖阿富汗、伊朗东北部、巴基斯坦、印度北部、中国西部和蒙古。教科文组织特别指出,这些并非僵硬的政治边界,而是由长期文化和历史纽带塑造的区域。这并非提供“正确”的替代地图,而是表明政治、历史与文明边界未必重合。
正是在此背景下,斯塔尔于2005年提出“大中亚”概念,代表第三种战略视角。其构想与其说是重绘地理地图,不如说是改变美国政策。在斯塔尔看来,五个后苏联共和国与阿富汗应被纳入更广泛的经济与基础设施框架。安全、贸易、能源、交通及通往南亚的通道联系过于紧密,无法分割为不同政策领域。近十年后,这一逻辑得到实践体现。2014年发布的一份哈美联合专家报告《展望未来:哈萨克斯坦与美国》明确提议建立“中亚六加一”,即涉及美国、中亚国家和阿富汗的常设机制。
这属于专家提议,而非政府间商定模式。报告中没有证据表明C5政府已同意将阿富汗视为共同政治框架的一部分。但据斯塔尔近期叙述,更广泛模式的构想随后进入外交层面,并得到美国高级官员讨论。这并非关于哪种定义“更正确”的争论,每种定义回答不同问题。C5描述五国的政治身份;历史文明路径描述长期纽带区域;大中亚提供政策与基础设施的战略框架。问题在于将一个层面呈现为另一个层面。
阿富汗与C5的局限
如今,这一问题再次变得相关,但背景是阿富汗已无西方军事存在,政治环境也截然不同。2026年4月,首次“阿富汗-中亚磋商对话”在喀布尔举行,中亚五国代表均参与。该模式名称本身即说明问题:阿富汗与中亚作为对话的两方出现。然而,喀布尔推动更宽泛的解读。阿富汗当局谈论“区域趋同”,试图将阿富汗呈现为连接中亚与南亚的空间,而非孤立领土。
这主要是阿富汗对理想区域架构的愿景。C5国家更为谨慎。它们关注阿富汗稳定,扩大贸易,支持交通与能源项目。但目前这更多是将邻国纳入区域进程,而非修订中亚政治框架。即便在C5内部,侧重点也有差异。
- 乌兹别克斯坦提出最宽泛表述。2025年,沙夫卡特·米尔济约耶夫表示,阿富汗“不是边缘,而是我们共同区域的自然组成部分”。对塔什干而言,纳入阿富汗与中亚和南亚之间的交通经济连通密切相关。
- 哈萨克斯坦措辞更为谨慎,但也一贯反对孤立阿富汗。卡西姆若马尔特·托卡耶夫的表态强调该国重建、参与区域和国际进程,以及发展贸易、基础设施和交通联系。这一做法符合哈萨克斯坦拒绝“零和博弈”逻辑的更广泛外交政策原则。
图片: @TCA / Times of Central Asi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