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照护责任落在孩子肩上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一项针对乌兹别克斯坦劳务移民家庭儿童的研究中，一名女孩描述了自己在祖母和祖父相继去世后独自承担家务、做饭、洗衣并照顾弟弟的经历。她的叙述引出一个常被忽视的问题：当人们称赞年长子女“懂事”“帮家里忙”时，谁来照顾这个正在照顾别人的孩子？在中亚地区，年长子女照看弟妹常被视为“帮家里”（oilaga yordam）的传统美德，但帮助与不可或缺之间存在本质区别。
不同家庭的不同边界
在乌兹别克斯坦一个面向女性的私密社交社群中，母亲们就孩子能否在没有成人陪伴下外出、以及是否见过年幼孩子照看更小孩子的家庭展开讨论，回答显示出对独立、安全与责任的不同理解。
- 一位母亲允许12岁孩子带2岁孩子外出，但院区封闭、有监控和保安，她本人从窗口观察。
- 另一位母亲尝试让6岁女儿带4岁弟弟在住所附近玩耍，结果男孩不断提出要求、哭闹找妈妈，最终母亲亲自出门。
- 还有母亲明确反对，认为“不能把孩子托付给另一个孩子”。
这些讨论主要围绕年幼孩子的安全，而年长孩子的福祉得到的关注相对较少。
过早成熟的代价
乌兹别克斯坦幼儿园教师穆塔巴尔·鲁济库洛娃在受访时表示，一些孩子在承担照看弟妹的责任后显得异常严肃或独立。她指出，独立是成长的一部分，但部分儿童背负了超出年龄的责任，可能伴随焦虑，甚至嫉妒——年长孩子可能感到年幼弟妹获得了自己仍然需要的父母关注。心理学研究以“parentification”（亲子化）概念分析此类现象，即儿童承担与其发展阶段不相称的成人或父母式责任。2023年发表在《国际环境研究与公共卫生杂志》上的一项系统综述梳理了六大洲95项研究，区分了工具性亲子化（如做饭、家务）与情感性亲子化（照料家庭成员的情感需求）。研究既发现部分儿童展现出成熟与韧性，也发现其与情绪困难存在关联，尤其是当儿童被要求满足成人的情感需求时。关键在于责任是否过度、不可避免或与儿童自身发展不相容。
父母缺位时的家庭压力
乌兹别克斯坦本国研究显示，家庭状况变化会使家务负担转移到儿童身上。2019年，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在四个地区调查了702名11至17岁的移民家庭儿童，约三分之一表示承担了原本由父母履行的职责；在描述额外责任的230人中，25%表示现在要照看弟妹。研究还发现，家务负担增加与儿童情绪状况变差存在关联，尽管父母分离和经济压力也是额外因素。值得注意的是，98%的儿童仍在就学，这意味着沉重照护负担的代价未必体现在入学率上——孩子可以每节课都到校，却难以找到做作业、交友或休息的时间。
结构性原因与政策背景
家庭依赖年长子女，往往是因为缺乏负担得起且可靠的托育选择。乌兹别克斯坦近年来大幅扩展学前教育，政府2026年2月报告称覆盖率已达78%，但仍有39个区和市低于70%。即便幼儿园存在，也无法满足所有家庭的需求：托育名额解决不了婴儿照护、课后时段以及晚间、周末和假期的看护问题。部分父母轮班工作或长途通勤，祖父母和亲属也可能有自己的事务。世界银行关于学前教育扩展的研究估计，托育服务可及性提高增加了女性劳动参与率，表明家庭的工作与照护决策部分取决于正规托育是否可及。此外，鲁济库洛娃认为，照护责任在性别上存在差异，女孩往往被寄予更高期望。
Дереккөз: Times of Central Asia
图片: Image: TCA, Stephen M. Bland / Times of Central Asia
